冷軍,中國寫實油畫大師,1963年生,幼年國畫入門,後學西畫,文革後隨著國門逐漸打開,中國的文藝界經歷過傷痕文學藝術時期,85藝術思潮,人們尋求現代派藝術轉而拋棄蘇聯藝術模式的藝術思潮中,冷軍在這樣的背景下成長,在那個年代,跟更多學習畫畫的年輕人一樣,擺脫蘇聯寫實主義到研究現代派藝術是一種進步與時髦,武漢這座中部的樞紐城市所擁有的歷史和地理位置在不安時代變動中同時擁有著深厚的沉澱和開放的優越性,灌注了冷軍成長所需要的營養和視角。他的超級寫實油畫在中國的畫壇獨樹一幟,是寫實油畫界的領軍式人物,對如今中國寫實油畫的蓬勃發展與更多年輕人堅持轉向寫實油畫有著巨大的影響和貢獻。他也是國際上具有相當影響力的油畫藝術大師,在中國和世界的文化藝術交流中都具有傑出貢獻,在市場上也是中國當代藝術家中少有的千萬級藝術家。

中國的油畫不過百年的歷史,值得說的是,19世紀世界藝術浪潮如火如荼,各種現代派的出現和發展,如印象主義,抽象主義,表現主義,後現代主義,不再強調傳統古典寫實主義中的把對象刻畫的真實、嚴謹、而且唯美的主張,而是受照相術發明的影響,摒棄了古典主義繪畫的意義、也捨棄了精神中對美的追求。特別是二戰後,把傳統美學作為嘲弄和肢解對象的現代派大師,強調表達的主觀自由,更使之成為西方藝術圈的主流。使得西方的傳統藝術急劇的衰落,只能在狹小的空間裡發展著,被改稱為「寫實主義」。這也可能是傳統文明生命消長成滅的殘酷現實。然而,人類似乎並沒有因為這些架構的肢解而覺得無法適應,相反,新的世界格局、政治、經濟,匹配著文化滾滾向前,現代派藝術花樣繁多,顛覆眼球,幾百年來表達社會道德觀的宗教題材、古希臘、古羅馬神話的作品被反叛的藝術家們極大的厭惡。波特萊爾在《惡之花》中甚至倡導:「美不僅在善中, 美還在惡中」;杜尚更以「高雅藝術的嘲弄者,藝術花籃裡的毒蛇」洋洋得意自稱引領潮流。他們痛恨著傳統繪畫裡幾百年來形成的一種審美趣味和技術法則,正如冷軍先生所言:「現代派藝術就是依靠肢解傳統美術、反對傳統而存在的,他們所提出的新東西在包羅萬象的傳統美學裡其實都在。」

人類是很奇怪的,從來沒有任何生物像人類一樣渴望自由,卻又不遺餘力的去控制他人的自由,所以,藝術領域也成了戰場。發生了就說明存在。任何一種格調,一旦充滿大街,就會讓人開始厭惡和變成俗氣,那些曾宣佈「繪畫已死」的藝術家們,面對今天滿世界的現代派作品,同樣也逐漸在遭遇這樣的現狀。

王羲之的《蘭亭序》,倍受歷代帝王推崇,尤其唐太宗推崇備至,視若珍寶,尊為一代書聖,其字體「遒勁清秀,行雲流水,神筆華章,登峰造極」,創行書之楷模,歷代追膜不息,但是即使這樣的作品,也難逃被後世書法家認為「俗」,其原因不外乎是大家都說好、人云亦云之後,難免有人在情感上產生反叛心理: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

傳統藝術的復興

值得一提的是,為什麼今天的中國,已經不再是科舉書法取仕的時代,同時西方藝術和現代藝術同樣衝擊著整個東方傳統美學,但像書法、國畫這樣的藝術門類卻沒有因為這些而消亡,反而越來越被重新認知和重視?這跟寫實油畫在中國的發展壯大有著共同的原因,因為中國幾千年文明的沉澱知道答案

中國在短短的幾十年裡,把西方的藝術道路回顧了一次,同時產生了許多知名的國際現代主義畫家,如艾未未,曾梵志,岳敏君,張曉剛等藝術家。更值得一提的是,西方的寫實油畫不可思議般的在東方的古國獲得繼承併發展壯大,而且逐漸的被西方社會所關注。中國社會對這樣的藝術形式喜聞樂見是有深刻道理的,而冷軍無疑不是一個寫實油畫界承上啟下開拓式的巨擎,他的作品至深、至廣、至新,極端寫實,同時具有當代藝術的時代感、批判性 敏感性、独立自由性,又不失绘画性,具有张力十足的震撼力

超寫實主義

一直以來,國內的評論界都把冷軍的畫歸類到「超級寫實主義」也叫「照相寫實主義」,而冷軍一直不承認自己的畫屬於這個「超寫實主義」,而實際也如此。

「超寫實主義」流行於美國的70年代,克洛斯·查克是這一派的代表人物,他們的繪畫原理是模仿照片去畫,查克在創作初期基本是畫自己親人朋友的頭像,而且尺寸巨大,就像用比例尺一樣放大打好九宮格再繪製,一個頭像可能會畫到一米多長寬的尺寸。中國畫家羅中立的《父親》就是這類作品。

冷軍的超限寫實風格

冷軍的寫實則是一比一尺寸對著對象寫生,一幅作品往往需要畫上幾個月或半年,其作品的特點會使人感到跳出來的像和震撼的真實感,這種視覺效果正好得益於因為不對著照片畫,照片的信息量被機器鏡頭固化,而且捕捉的只是某個瞬間的外貌,而世界上再好的照相機和鏡頭的感光及色彩都比不上人眼,與對著真人寫生,所能感受到的被畫者的全部信息,而達到形似與神似,同時,在照片中諸多不能同時兼顧的色彩問題也成了照相機跟人眼的根本區別。

而一個真實的「像」,卻跟照相的「相」在感受上有著本質的區別,我們古代的中國畫在人物畫中僅以線條為主也不需要寫生,卻能把人抓的「神像」,這是因為「相」是外在的表「相」,是不動的一種形態和外在結構,而一個人的「神態」,這種氣質和場有時候在照相機中「貌合神離」,甚至失「真」,厲害的中醫,看一個人一眼就知道怎麼樣,叫觀「氣色」,相片這東西,恐怕難以呈現一個人的內在精神狀態。這樣說來就不難理解這種寫生出來,又靠畫家敏銳的感受加以在形體上準確的刻畫所呈現出來的作品讓人感覺就像跳出來一樣的「真實」,其藝術感受和質量都是照片無法比擬的,也不同於照相機單純意義上的再現功能而以。繪畫在塑造上還要把握一個極其恰當的度,這也區分了目前那種依靠照片磨得超細膩的超寫實作品的膩味而且令人感覺疲勞。冷軍曾告訴我,這樣的作品好比刺繡,跟藝術無關,這裡並無貶低「刺繡」,而是因為繪畫之所以精妙,在於繪畫的「繪畫性」,絕不是一種簡單的「細活」製作。

這個繪畫性是中西方畫家,高水平作品的重要特點之一,我們中國畫中稱之為「筆墨」,一張畫,畫的好,一定包括筆墨好,很難講出是什麼意思,這天然的分界線,劃分出畫家的段位,油畫中叫繪畫性。在一張極度寫實的作品裡,對色彩的限制是極其細微的,要能畫的輕鬆自由得當,各種關係都恰到好處,這就是大師級水平和超凡能力,這就是一張畫的「氣韻」和「筆墨」,正所謂「高山仰止,望山跑死馬」難以逾越的震撼,這就是冷軍所說的限制與自由的深意或「不逾規矩,隨心所欲」的空靈。

他以中國的傳統文化、修養、和人文學識,重新在寫實油畫領域裡,開闢了一塊嶄新的領域,而它「至廣大盡精微」。冷軍的畫展所到之處,常常被圍的水洩不通。他的人物畫風真切,頭髮、毛衣完全是纖毫畢現、準確生動、而且細而不膩。從他的作品不難看出,冷軍對時代發展所帶來的思考,與他對人類命運的深刻關懷。也不難看出他的精神立場,和強烈深藏於內在的審美趣味。在不經意間表達觀念時,能游離於畫外,同時抓住觀眾的眼球,這是在他的長期創作作品和短期寫生作品中都能看到的靜默含蓄與持久彌珍之美。

這是一個最壞的時代,也是一個最好的時代:信息爆炸,風雲變幻,世界的格局和人類生存方式的變化把人類緊緊的聯繫在了一起,地球村的概念和信息的高速傳遞讓人對信息的過濾與判斷變的更加容易又難以消化。任何一種新的東西的出現都似乎不能再使人安靜和停止忙碌,無論現代派藝術如何變換花樣的刺激也似乎都遠遠不如電子科技在熒光屏下和數碼產品給人帶來的多重感官上的直接作用。東、西方並沒有因為這些改變而放棄掉對傳統寫實油畫的追逐和欣賞熱情;繪畫終究會回到繪畫的本質語言上來,而錯位的是中國的寫實藝術已經比西方的寫實藝術走的更加深遠,冷軍推動了這個環境並成為了標桿人物。

正如冷軍在他的作品《世紀風景》中談到過他的創作思路,他說:「人在不斷的向大自然索取中,已經獲得極大滿足時仍不計後果的索求;人為造成的問題已經在吞噬著人自己,人類正在作繭自縛。人類似乎跑得太快了…」。

藝術使人類的精神歸屬感得到寄托與昇華。冷軍的藝術,是延續了幾百年來傳統油畫語言的一種拓展,孤獨而心懷眾生,它不是一個單純的藝術手法與表達的問題,它是人類自我放逐後的精神回歸、探索、與舖墊,同時,也是對大自然造物的最虔誠禮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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