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fe of Objects 器物會呼吸

by Pure Luxury

伴随錘起錘落、煅燒打磨,藝術家陳英澤將情感和對生活的感悟融入手工作品之中,小小的器物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力,同時被賦予了與人溝通的能力。使用者和創作者生命本是平行線,卻因為一件器物相交。這些器物在乍看之下氣質靜謐如湖泊,其匠心獨運的細節卻能在人心中留下一片片漣漪,久久不散去。這大概就是平靜的力量。

《融》完美融合銀與瓷之美

2013年,方從南京藝術學院畢業,陳英澤便與友人曹浩創立金屬藝術工作室——南作器。初入社會便創業的決斷和魄力,是基於對金工的熱愛和自由創作的渴求。事實上,陳英澤並不是從一開始就將金屬工藝視為人生志向,而是慢慢發酵培養出的情愫。從孩童時期開始便喜愛畫畫的他在報考大學時沒有進入理想的繪畫專業,而是被金屬工藝設計專業錄取。「從不情不愿到非常熱愛,我花了三年時間,慢慢體會到金工創作的甜頭。」陳英澤如是回憶道:「我從小畫畫,現在發現過去每個階段的畫作,無論是好是壞,都會給自己帶來某種成就感。後來漸漸接觸了金工鍛造,發現它原來也可以帶來類似的滿足感,就開始學習擁抱它。」進入南京藝術學院的第一年主要為基礎知識的學習,後三年則專注專業,那段時間讓陳英澤更懂得金工的魅力,也更瞭解自己。他逐漸感受到金銀器的製作過程中的各種變化極妙,就像人生一樣無常,卻又富有詩意。

陳英澤工作照 《漏透》

陳英澤創作的欲望隨著年月一同增長,或許創立南作器金屬藝術工作室的種子早已埋入土壤,在他畢業後生根發芽。他知道尋找到一位完美的雇主不是不可能,只是這意味著要付出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去磨合適應,以及潛在的妥協。陳英澤談起他創業的心路歷程:「我的個性中有一點我行我素的成分。找工作可能需要做出一些讓步,所以我還是選擇自主創業,即便我需要承擔一些風險,以及作為創業者會遇到的各種問題。總的來説,我覺得我是比較有善緣的人,遇到許多願意幫助我和我們的工作室的人。所以每當我想起南作器成立的八年,似乎也沒有什麽真正意義上的困難,我很感恩。」當一個人真正熱愛一件事並去實踐,過程中遇到的任何困難和磨練,回頭看都會發現那才是讓人閃閃發光的原因,就好像金銀材質需要大量的錘擊和打磨,才能展現出極富美感的形態。

南作器工作室在成立不久后遷至景德鎮,陳英澤坦言當初從南京來到景德鎮的確遇到一些不方便,但當他發現小鎮的安定和美、豐厚的人文,就自願忽略那些不那麽理想的方面。四五位工作夥伴、小動物、茗茶、金工,是南作器工作室的日常,還有景德鎮上志同道合的手工藝人,這些都令陳英澤好生歡喜。他熱切地感知著他周圍的一切,並將它們化為自己的創作靈感。他與我們分享道:「對我來説,生活中那些細微甚至會被忽略的事物有時給我帶來的震撼堪比博物館中的藝術品。既然人的生活是多姿多彩的,那麽靈感就不會直接來源於某一個大方面。人先是生而為人,后才會成為藝術家。我盡量讓自己變得敏感,極力感受周圍的事物。通過學習鍛煉,把對生活的感悟轉化,分享給別人,這樣或許也能帶來快樂。」

《瑞》

《瑞》

對世間萬物充滿好奇的陳英澤更願意以一種開放的狀態進行創作,因此他不會將南作器的風格同一化,也不拘泥於某一種材質或是創作手法。銀、金,抑或將石、木、瓷結合金屬,陳英澤樂此不疲地探索金工的無限可能。至於創作過程,他説:「有點像是畫畫,有的時候拿到紙和筆,隨意塗塗,畫布上會出現驚喜。而有的時候已有框架和草圖,也會做出好看的畫。當然,不繪製草圖直接在材料上創作,是因為内部已經有了一定的積纍。也就是説,創作自由是需要用多年的學習和經歷換取的。」他也知道,今後不論是做茶器、酒器或是別的器具,它們都是載體,歸根到底都是他用自己的方式表達對金屬和工藝的理解、對世界的認知。人是在成長的,不同階段的作品講述不一樣的故事,但主題都是「我」——不同階段的「我」。

《秋山》

南作器作品大多透露著一種大氣和細膩質感,像是雨中的江南,清幽溫柔,也像是耳旁輕輕的呼聲和細語,撩撥心弦。《漏透》壺身肌理如柔柔水波,壺蓋精雕細巧樹枝造型,仿佛用銀器吟出「眾鳥高飛盡,孤雲獨去閒」的清寂悠遠。《瑞》,香爐頂部鏤刻瑞鶴造型,翅膀部分被設計為立體效果,將瑞鶴飛行的千姿百態刻畫得栩栩如生,縷縷青烟從香爐中飄出,更是讓瑞鶴飄然若仙。不同於大部分南作器作品的柔,棱角更分明的《翩》展現出一種硬朗氣質,如未經開采的山巒的雄壯,同時又讓人聯想到翁貝托·薄邱尼(Umberto Boccioni)的未來主義青銅雕像《空間連續的獨特形體》,神奇般地讓金屬也呈現出一種運動感。南作器獨樹一幟的風格吸引了更多年輕人關注到金工這種古老工藝,談及傳承傳統,陳英澤的言語中透露著坦誠和真實,他謙卑地說:「我是剛好傳承了某種傳統工藝,而不是一開始就有這樣的抱負。其實我認為我們應該更合理地面對新和舊這兩個概念,傳統和當代不是對立的,因為沒有過去就沒有未來,就像任何信息都要依靠歷史悠久的文字來傳播,總不可能憑空創新的嘛。」

《翩》

十幾年前陰差陽錯接觸金屬工藝,進而慢慢愛上,到如今,陳英澤將這門工藝視為生命的一部分。他説:「過去我的母親似乎總在工作,停下來會讓她感到茫然失措。我以前不理解,現在發現自己如果不做金工,也會有些無所適從。」

生命的長度是有限的,而美學的意義之一,是它可以為人生增加深度和厚度,幫助人更好地體會和感知這個世界。南作器將持續探索金屬隱藏在外表之下的美的可能。當有人能聽懂南作器的言語,與器物產生共鳴,那對陳英澤來説便是最滋養創作欲的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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