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當今國寶級藝術家奈良美智（Yoshitomo Nara）曾說：「我的畫是給跟我一樣的人看的，也就是感到孤獨的人。」奈良擅長捕捉心靈的叛逆與純真，每個人物在他的詮釋下，彷彿都添上了療癒氣息。也許是他們臉上的稚氣和憤世的表情深具反差之感，讓人在不知不覺中凝視著，並在內心感同身受——這正是奈良畫作的魅力所在。他的「厭世臉」畫作《背後藏刀》（Knife Behind Back），2019年在香港蘇富比（Sotheby’s），以將近兩億港幣的天價成交。
（上圖）《白夜》（White Night）作品於2013年2月28日展於蘇富比媒體預覽會
奈良這位本著搖滾精神的頑童畫家，不同於那些曾經歷過摸索不同風格的時期的藝術家們，奈良只創造了一種形象就站穩在藝術界的地位，巍然屹立了幾十年。他的強項在於簡化了形狀和細節，嘗試利用繽紛色彩、構圖和光影佈局，來創造出其他藝術家難以比擬的敘事以及情緒張力，從而和觀者產生共鳴。在蘇富比拍賣會上，我們在他的作品中，似乎看見了內向、細膩的奈良，還像小時候的他，總一個人玩，或是和小樹或貓狗們說說話。從孤獨中學會堅強，在體味世故後保持單純，他將疏離感具象化為畫布上那只娃娃。奈良的畫作廣受歡迎的一個原因，大概是許多人在成長過程中都經歷過的一種心情：以前總覺得，長大需要好長的一段時間，但內心世界崩蹋的那天才發現，長大往往只在一瞬間。
一切重生的力量，其實都來自於走到谷底的處境。日本3·11大地震，給奈良的內心造成了偌大的創傷，於是他出走，重拾創作原點，與災民同感起落，一點一滴地找回自己。在一場韓國粉絲見面會上，一位患有城市幽閉恐懼症的小女孩告訴奈良，他的畫作給陪她度過許多悲傷時刻，更使她有勇氣走出心理陰影，邁向藝術家的夢想。在紀錄片視頻裡，奈良把小女孩送他的塗鴉，貼在正在創作的畫布旁當成靈感。奈良心中的傷口或許從未真正淡去，只是漫長的自我追尋與流逝的年歲，讓憤世嫉俗的憂慮、傷痛向下沉澱，而淡定的靈魂在歲月縫隙中流竄而出，於是某天，筆下人物不再斜眼看世界，而是用平靜絢麗的雙眸，閃著絢麗的光深深望向每個人。也許是那位小女孩，也許是那場天災，或是父親的逝世，讓奈良理解擁抱人生的哀傷才是最有效的解藥。厭世頑童一夜長大，成了溫暖的奈良美智，爾後更加入了反核的活動行列，創作了一幅名為「NO NUKES」的作品。
藝術和人類最好的關係是治癒。奈良在地震後允許自己失落，或許人生不必追求完美，能包容和接受生活的起落，方能成為完整的人。如楊絳先生曾寫道：「每個人都會有一段異常艱難的時光，生活的壓力，工作的失意，學習的壓力，愛的惶惶不可終日。」 走過來了，人生就會豁然開朗；而挺不過來的，時間會教你與它們握手言和。真正重要的， 絕非我們對生命有何期待， 而是生命對我們有何期待。所有在疫情之下與親人、朋友分隔的人們，仿佛一座座孤島，體驗各自的孤獨。願一幅畫、一段字，給你一個文靜的，勝過千言萬語的擁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