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米蘭家具展（Salone del Mobile）期間，Studio Paolo Ferrari 同時端出兩件新作，一件是用洞石鑿出的《TIBUR / CONTINUUM》，另一件是向義大利競速水上飛機致敬的 MC72 系列。材料天差地別，骨子裡卻是同一個哲學。
四月，整個米蘭城都在辦展覽。品牌搶地標，設計師租倉庫，大家都在比誰的裝置更大、更吸睛、更會製造話題。Studio Paolo Ferrari 從不玩這套。今年他們拿出兩件作品，分別找了兩個截然不同的合作夥伴：一件是與義大利石材工坊 A.A.T.C. and Co. Srl 聯手打造的《TIBUR / CONTINUUM》，在米蘭大學（Università degli Studi di Milano）的歷史庭院裡亮相；另一件是和百年家具品牌波特洛納·弗勞（Poltrona Frau）共同推出的 MC72 沙發系列。前者用石頭說話，後者從飛機找靈感，兩件作品放在一起，倒像是設計師 Paolo Ferrari 對自己這幾年設計思路的一次公開自白。
洞石的事要從羅馬說起
《TIBUR / CONTINUUM》的材料是義大利黃色洞石（Italian Yellow Travertine）。洞石這東西，在義大利建築史上幾乎沒有缺席過。羅馬鬥獸場的外牆是它，廣場的地面是它，神廟的廊柱也是它。那種偏金的暖色調，從來不是為了好看才選的，而是因為它夠硬、夠耐，能在露天的公共空間裡撐上幾百年。挑這個材料，Paolo Ferrari 心裡想的顯然不只是質感，他要的是材料背後那整套關於聚集與公共生活的歷史記憶。
作品的陳設地點也選得有意思。米蘭大學的榮譽庭院（Cortile d’Onore）有幾百年歷史，見過學術辯論、典禮儀式，也見過學生在廊下避雨閒談。《TIBUR / CONTINUUM》的雕塑感沙發和躺椅擺進這個院子，石材的弧線和院子的石砌柱廊之間，氣息出奇地接近。Paolo Ferrari 說，他把這組傢俱想成一個「聚集的框架」，而不是家具。
製作工序全部在義大利完成，由 A.A.T.C. and Co. Srl 操刀。這間1995年成立的石材工坊，長年為世界各地的頂級建築案提供大理石、花崗岩與洞石的訂製加工，對石材的理解早就超過一般工匠的層次。黃色洞石的色調從稻草黃到深金，天然氣孔在表面留下疏密不一的紋路，每一塊都不一樣。工坊的職人按照設計圖紙一刀一刀切割、打磨，讓每件成品的邊緣和轉角都落在精確的位置上。沙發的構件設計成可以獨立擺放、自由拼組，從兩人對坐的親密排列，到多人圍成一圈的開放陣形，都能成立。笨重的石頭，其實很靈活。
一架水上飛機教會他的事
MC72 這個名字，來自1930年代義大利製造的競速水上飛機馬基 M.C.72（Macchi M.C.72）。這架飛機在1934年創下活塞引擎飛機的世界速度紀錄，時速超過709公里，這個紀錄到今天還沒有人打破。Paolo Ferrari 用它來命名一套沙發，並不是在消費懷舊情緒，而是把飛機的工程邏輯當作設計的方法論來用。
水上飛機要在水面上起飛，機身必須在空氣阻力和水的浮力之間找到精確的平衡，任何多餘的重量和線條都是累贅。Paolo Ferrari 說他設計 MC72 的起點，是想像一艘船切開水面的瞬間，那條弧線不是畫出來的，是阻力和速度共同決定的結果。沙發的低矮輪廓、從頭到尾不中斷的座面延伸線、底部幾乎貼地的浮感，都是這個想像的落地。坐進去之前，你先看到的是一個在移動的姿態。
這件作品的合作對象是Poltrona Frau，那是一間1912年在義大利馬爾凱大區（Marche）托倫蒂諾（Tolentino）創立的家具老廠。MC72 的布料是霧面織物，貼著沙發的每道曲面裁剪，不鬆弛也不繃緊，從外面看幾乎看不出接縫在哪裡。Studio Paolo Ferrari 向來對接縫和可見的組裝邏輯有近乎潔癖的排斥，他們希望每件作品看起來像是從一整塊材料中取出來的，而不是被人工組合起來的。搭配的茶几用白色石灰岩做檯面，霧面烤漆包覆底座，邊緣的弧度和主體的線條呼應，兩者放在一起，氣息是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