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Dior 為經典香水 J’adore Intense 推出全新設計，乍看之下好像沒變很多，但真正吸引人的，正正就是它沒有急著把經典改頭換面。經典的雙耳瓶輪廓、修長的線條、往上收束的瓶頸，就連像首飾一樣一圈圈纏繞的金色頸環也都保留了下來，所以一眼看過去，還是那個大家熟悉的 J’adore。
可是拿近一點看，會發現它整體變得更輕、更俐落，少了以前那種偏厚重的感覺，多了一點現在女生會喜歡的清爽和輕盈。瓶身用上更輕薄的玻璃技術，減少玻璃用量，也連帶降低碳排放和用水量，讓這個用了很多年的經典設計，多了一層更貼近現在生活方式的意義。
從名字到經典瓶身的故事
不過如果回到 1999 年，那是個審美走向冷調的年代，時裝與香氛世界都迷上極簡、中性、近乎沒有表情的美感，黑白灰成為主流，連香水都流行乾淨、理性、帶距離感的氣味。偏偏 Dior 在那個時候推出了 J’adore，金色的瓶身像一件會發光的珠寶，把一道金光帶到世人眼前。
當時品牌正需要一個能真正代表新時代的作品，而剛在 1996 年接掌 Dior 的 John Galliano，正好為整個品牌注入前所未有的能量。他迷戀華麗、歷史感、異國情調與舞台般的誇張美學，讓 Dior 從優雅重新走向迷人、張揚、令人想像的方向。據說 Galliano 當年法文說得不多，但最常掛在嘴邊的一句，偏偏就是「J’adore」。不過現在說起「J’adore」，大家第一時間想起的，大概是J’adore 經典的雙耳瓶設計。曲線靈感來自 Dior 標誌性的 New Look「En 8」線條，像女性身體一樣柔軟、充滿起伏，帶著一種近乎人體藝術品的感覺。《至尊》今期有幸專訪25年前負責瓶身設計的Hervé Van der Straeten，向讀者分享J’adore 雙耳瓶的起源與設計過程。
《至》：Dior 當中最早是誰邀請你參與新的女性香水企劃？
H：是 Dior 香氛創意總監 Marie-Christine de Sayn Wittgenstein 於 1996 年聯絡我的。她在媒體上看到我的作品後，對我那些創新而有力量的創作非常著迷，也希望能與一位來自美妝產業之外的設計師合作。於是我們約在巴黎 Hoche 大道 33 號第一次見面。她本身就是巴黎風格的化身，自然、有品味，聲音柔和如絲絨。我當下立刻就被她吸引了。
Madame de Sayn Wittgenstein 認為我的作品非常適合 Dior 的世界，於是提議我為品牌四款重要香水設計一組限量瓶身，分別是 Dune、Dolce Vita、Poison 和 Tendre Poison。每一只瓶身都採用相近的造型，並以不同顏色對應香氣。那個瓶身被設計成雙耳瓶形式，帶有流動、蜿蜒的線條，像在舞動一樣。我也受邀參與展示盒及其他創作的設計，整個過程有點像在實驗室裡工作。後來 Madame de Sayn Wittgenstein 也提到一個全新香水企劃，也就是後來的 J’adore，當時它還沒有名字。
《至》：當你加入企劃時，Dior 內部正在探索哪些創作方向？你是否感受到任何猶豫或矛盾？
H：我得到完全自由的創作空間，而且很幸運的是，我不需要介入太多幕後運作。瓶子的創作大致經歷三個主要階段，分別是整體輪廓、金色元素，以及名稱與 logo 的位置。每一步都很創新，也打破了當時既有的慣例。Dior 內部曾探索許多想法，也提出過不少疑慮和思考，對這種規模的專案來說，這很自然。我覺得有趣的是，過程中能把每個人不同的觀點都納入進來。
《至》：你怎麼定義經典不敗的瓶身？你認為 1999 年設計的 J’adore 瓶身具備這種特質嗎？
H：一只瓶身若要被視為經典，首先必須讓人感到驚艷與情緒波動，更重要的是，它不能跟隨任何當下潮流。J’adore 的瓶身讓人無法分辨它究竟來自古代，還是來自一部科幻電影。正是這種曖昧感，使它擁有經典特質。當時市場上有很多巴洛克式或幾何感很強的瓶子，J’adore 則完全相反，它呈現的是一種極度簡潔的設計，既有未來感，同時又深植於歷史之中。
《至》：在瓶蓋部分，當時是否曾探索過其他設計方向？
H：當整體輪廓確定後，我們就開始思考瓶蓋該怎麼處理。於是又出現了各式各樣的版本和原型。那些青銅元素都是在我的工作室製作的。有蕾絲版本、有凹槽版本、有平滑版本，也有緞帶、星星、Dior logo、玫瑰花瓣等不同設計。最後，那個細緻凹槽處理的版本勝出，因為它既珍貴、低調，又很有存在感。整個方程式因此成立，這件物件也擁有了自己的邏輯與魔力。
《至》：你在設計過程中遇到的最大困難是什麼，特別是在瓶身名稱的位置安排上？
H：最大的困難，是如何在不改變瓶身本質的前提下保留它的靈魂。我希望它像一件珍貴物件，幾乎像女性可以保留下來的私人物件，哪怕香水已經用完，也不會像一般用完即棄的瓶子。可是在那個年代，品牌通常都傾向把香水名稱很醒目地放在瓶身上。到了 J’adore，我們試過很多方法，卻都不滿意，因為名稱和 logo 一旦太顯眼，瓶子的魔力與優雅就被破壞了。無論是把名字放在金屬部分、鍍金、壓印，都不太對。
後來我想到一個做法，把它像郵票一樣藏進瓶蓋裡。這樣一來，瓶身重新找回那種個人物件的狀態，女性可以真正把 J’adore 收編為自己的瓶子。對我來說，這是整個設計裡最大膽的一個部分，因為它違反了當時所有慣例。誰會敢推出一款把名字和 logo 藏起來的香水？我相信這對瓶身和香氣整體被感知的方式，起了很大作用。J’adore 從一開始就非常容易辨識，力量十足，幾乎像一件藝術品，至今仍然和其他香水瓶明顯不同。
《至》：金色元素本身也是一個挑戰嗎？你當時建議使用什麼樣的金色？那時候金色是流行趨勢嗎？
H：我工作時不會追隨潮流，也不會刻意反對潮流。我一直偏愛霧面質感，而不是那種張揚的亮面拋光金屬。更何況，霧面能把 J’adore 瓶身的玻璃襯托得非常漂亮。我的創作一直受自己的信念驅動，那些信念每天都在形塑我的工作方式。對 J’adore 而言，我一直偏好 24K 金的霧面處理。我不想要太亮的金色，因為光是瓶身本身就已經很有存在感了。而且那顆水滴形瓶身本來就帶有光澤，所以頸部需要更柔和、更內斂。
調香大師Francis Kurkdjian重塑J’adore
J’adore Intense 的名字雖然叫 Intense，卻沒有走向悶甜或濃膩。依蘭依蘭把花香撐得更有存在感，乳香調般柔滑的 lactone 氣息，則讓整體多了一點像奶霜包覆肌膚的質感，尾韻再用細緻的檀香收住，留下一種溫暖、乾淨，又帶點性感的餘韻。聞起來有點像剛洗完澡後擦上乳液的肌膚，日常噴不會太用力，到了晚上又很自然地多一點魅力。《至尊》也請來了負責J’adore Intense的調香大師Francis Kurkdjian，深入探討創作新香時的靈感和想法。
《至》：那這次你希望新的 J’adore 花香呈現什麼樣的感覺？
F：我想表現的是一種很具體的女性魅力，有自信、有光采，也很豐盛。J’adore Intense 這款香水本身是明亮的，也帶點果感，但整體又是溫暖的。我想讓 J’adore 聞起來更有曲線，感覺更圓潤，也更有一種豐滿、性感的存在感。
《至》：你這次的創作方式，和平常一樣嗎？
F：差不多。我通常都要先有一個想像中的畫面，或者說一個故事，才會慢慢找到對應的香氣結構。J’adore Intense 也是這樣開始的。這次的出發點，是我想找一種很柔滑、很有感官吸引力的氣質。與其說是在講故事，不如說是在描繪一個女人的輪廓和魅力。
《至》：你以前常說自己不會被某一個特定女性啟發，為什麼這次改變了？Rihanna 是你的靈感來源之一？
F：因為 Rihanna 給我的畫面真的很強烈。她在凡爾賽宮那組影像，對我影響很大。那種感覺和以前 J’adore 的形象很不一樣。我那時候很想去歌頌一種更自由、更有曲線、更女性化，也更有自信的形象。所以我心裡的 J’adore Intense，是一個腰身分明、姿態飽滿、抬頭挺胸的女人。
Rihanna 她本來就是一個很有啟發性的人。她身上有很多層次，也代表很多事情，但她又不需要特別去宣告什麼，她就是她自己。我感興趣的是，怎麼做出一款能接住 Charlize Theron 那個時代的 J’adore，同時又能開啟新的感覺。Charlize 像一位完美無瑕、幾乎像神話般的女神，Rihanna 則更像站在舞台中央、直接和人對話的流行巨星。她很大膽，也很真實，這正是最打動我的地方。
《至》：你是怎麼把溫暖明朗的性感感覺做進香氣裡的？
F：我想讓這款香水聞起來像是在肌膚上融開一樣，像一層帶著蜂蜜感的花蜜，慢慢包住皮膚。我當時腦中有個概念，叫做 peak floral，就是把 J’adore 的花香推到最飽滿、最感官化的狀態。做法上，我重新去處理那些花本來就帶有的果感和甜潤感，讓它們更明顯，也更有一種像被陽光曬暖過的感覺。然後再把濃度和尾韻拉到更理想的狀態，讓整體更有存在感，也更持久。
《至》：這次你特別著重哪些香材？
F：我主要還是在 J’adore 原本代表性的花香上做變化，只是把它們比較溫暖、比較果感的那一面帶出來。像茉莉，我讓它多了一點像熟杏桃那樣的橙色果感。玫瑰則變得更柔軟，有點像絲絨一樣，也帶一點甜甜的、接近蜂蜜的感覺。依蘭依蘭一開始會比較鮮明，但後面會慢慢轉出一點現代感的果香。我也加入了一些 lactone 奶香調，讓整體聞起來更柔滑、更有包覆感，另外還有一點點晚香玉和紫羅蘭。
《至》：很多人一聽到 intense 或 gourmand 都會擔心香味太甜太重，這次會嗎？
F：不會。我不想讓它變成那種厚重、甜膩的香水。J’adore Intense 雖然有包覆感，也比較濃郁，但它還是明亮的，也還是很好親近。基底的檀香很柔和，還帶一點細細的奶感，沒有走到乾硬木質或者過甜那一邊。連香草都是很克制的存在。整體重點還是在平衡，要有柔軟、有吸引力，但又不能失去花香本來的輪廓。
《至》：跟其他 J’adore 版本相比，這款新的 Intense 最特別的地方是什麼？
F：Eau de Parfum 一直都是整個系列最核心的版本，也已經成為經典，它代表的是一種很乾淨、很鮮明的花香。L’or de J’adore 是把花束本身放大、推向更高峰的版本。到了 J’adore Intense，我想談的是現在這個時代對感官愉悅的渴望，所以它更溫暖，也更有誘惑力。它是屬於這個時代的 J’adore，也是一個願意冒險改變的版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