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世界

by Pure luxury

 

The Art of the Possible

多倫多市區幾年前的某個冬夜,風猛烈無比地吹著,透著一股難以琢磨的豪放氣概。外頭正值下班時刻,而聚集在Nicholas Metivier Gallery的菁英們才剛開始他們的派對,氣派明亮的畫廊櫥窗,在風中釋放出一種特殊的氣息,把我吸引了進去。牆上寫實的古典油畫,讓這個空間乍似上世紀巴黎的沙龍展;一個個西裝筆挺的收藏家、藝廊的策展人和經營者,正手持美酒熱烈地交談著。定眼一看,全館的作品標籤上全給貼上了小紅點,它們已高價出售——僅僅於展出的一小時內。那是2015年,Keita Morimoto的首度油畫個展,這位的日裔畫家,當時年僅二十五歲。

 

 

 

 

 

由於成功來得太早,這些年來他無間斷地嘗試滿足客戶及畫廊帶來的巨大工作量,包括展覽於指標性的當代美術館Museum of Contemporary Canadian Art, Toronto (MOCA)、高端的藝博會Art Toronto。而Morimoto目前最大的挑戰,是如何騰出時間,沈澱以及思考人生中最重要的事物。在競爭激烈的藝術界奠定地位並名利雙收,除了天賦、不懈努力與自律,他還深諳人情世故、西方哲學、以及日本的職人精神。雖然父母自幼灌輸他「有志者事竟成」的觀念,但他早領悟,先天家世和後天培養才是通往成功的最大因素。宿命論也許是相對容易的人生導航,但卻是種冒險心態,甚至可能導致一個人的無為。而另一方面,自由無畏和大膽創新或許能為生命帶來重大改變及擴張,但成敗卻取決於運氣。德國哲學家尼采曾說: 「盲目的樂觀,只會使人感覺膚淺;過度的悲觀,則會使人走向毀滅。唯有悲觀後的樂觀,才是精神上的強者!」Morimoto身為業界清流,獨立思考,謙遜友善,情緒與財務穩定,與世無爭地創作著,朝生命的至高淨土前進。

 

 

 

 

 

 

 

不同於傳統浪漫主義(Romanticism) 的法國畫家們注重以強烈情感作為美學經驗的來源,並且強調不安與驚恐等情緒,Morimoto的作品多了份安全感,他筆下的青年也許迷惘,氣質卻帶著幾分自信的寧靜。時光快轉至今,他的作品仍在畫展和藝博會上被熱議著,相較起從前嚴謹遵循傳統的表現,近來他的創作題材與技法,全然是當代的呈現方式:與其描繪一個東西,不如描繪一個意念;與其描繪一個意念,不如刻畫一個幻夢。用色既強烈又內斂,畫中的模特來自各個族裔,他們的神情,有幾分王家衛導演電影《藍莓之夜》的治癒味道:男女主角們善於用言語式的眼神傳達訊息,總是傾聽多於告白,等待多於主動。Morimoto善於捕捉人的微表情,他描繪中國城的餐廳、地鐵站、或肖像,總是沐浴在光線下,在白天或黑夜,為人情日漸冷卻的社會,帶來溫暖。他捕捉一首又一首的都會夜曲,那些稍縱即逝的夢幻與疏離,透過詩意的留白,將俗套的場景處理地迷人。而說書人的最後一句落語是「下回分曉」,語畢夢醒,人生還得各自參透。

Morimoto是藏家眼中璀璨的明星,也是許多職業畫家崇敬的導師和摯友。他的油畫技法,承襲了歐式浪漫主義,色彩熱烈,筆觸奔放,偏重想像力和創造,題材則取於現實生活。許多西方藝術工作者都熟悉他的視覺語言,他們由衷地佩服這位實力、名氣與銷量兼備的油畫家好友。當我轉告Morimoto這番評論時,他謙稱感到十分意外,並說道:「我一直到了青春期,才受文藝復興大師作品的啟蒙;留學加拿大之前的十六載光陰,日本動漫深深滋養著我。在全球化的今日,作品的表達方式或題材,不該受創作者自身文化根源而侷限,我認為創作者該思辨的是,一個人在社會中實際扮演的角色,以及個人期望成為的樣貌,而其切入點應保持開放態度,兼容我們身處的多元文化。」

聽聞Morimoto自學生時代就是OCAD U的風雲人物,並贏得多個獎項,包括AGO舉辦的The Other Competition Winner、Toronto Artist Project藝博會所頒發的The Canadian Art Untapped Award。教授們津津樂道,Morimoto在校時不是正在創作,就是與其他獎學金得主同學們討論、切磋繪畫技巧。即便已名利雙收,他依然每早十點到畫室做行政的工作,把狀態調整到最好,以便午後的五小時裡,全心全力地投入他的靈魂在畫布上。他的作畫過程十分具儀式感,一絲不苟的態度也展現在乾淨整齊的畫室。由於作品定價高昂,於是他保持神秘,把成品的驚喜留給真正的買家,因此我們看不到他熱衷於經營社交媒體。過去的他花更長的時間在畫畫,但縮短創作時間後,下筆更篤定,構圖用色越發精準,更具爆發力和敏銳度。藝術家總會在創作過程和畫布上,留下人格的蛛絲馬跡,如Morimoto的安靜是一種力量,而「儀式感」則是他對生活的重視,將單調變得特別。這位充滿哲學家氣質的年輕畫家,把生活過精緻,體現真正的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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