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幾近無人的國道上走了一周多，即使天天都被形形色色的雪山環繞，我依舊能在遇到下一座神山的時候，在副駕駛座上發出各種驚嘆聲。
相機內存卡被迅速填滿，作為職業攝影師的我，第一次覺得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一個地方，無論使用什麼相機，懂不懂攝影，都能拍出足夠驚艷的照片。這就是這次自駕之旅的目的地——西藏阿里。
若說西藏是離天堂最近的地方，那麼阿里毋庸置疑是這片天堂里最璀璨的明珠。
離天堂最近的地方有著全世界最艱難的自駕路線
從拉薩到阿里地區，單程近2000公里路，這一次的旅行計劃是走阿里大環線，光是開車就需要兩周時間。整個自駕路線平均海報在4000米以上，最高的埡口海拔超過5200米，中間還有大量的無人區，路況參差不齊，有些地方甚至連手機信號都沒有覆蓋。
旅行這麼多年，阿里絕對是我去過路途最艱難，亦是最美的地方之一。
阿里大環線經過了西藏最出名的幾座神山：珠穆朗瑪峰、希夏邦馬峰和岡仁波齊；也將幾座聖湖囊括在內：羊卓雍措、瑪旁雍措和納木措。一路的風景從湖泊、雪山到草原、沙漠，應有盡有，還有酷似美國內華達州大峽谷的扎達土林，傳說中和瑪雅文明一樣在一夜之間消失的古格王朝遺址，以及全世界佛教徒心中「宇宙的中心」——神山岡仁波齊。似乎最極致的自然風景和最神秘的人文歷史全都被一一安放在阿里這條天路之上。
因為山就在那裡
去珠峰大本營完完全全是意料之外的行程，從日喀則市區到位於定日縣的珠峰自然保護區並不算太遠，開車2個小時就到了。原本只想遠遠地看一眼珠穆朗瑪峰，到了保護區門口，幾個朋友一合計，來都來了，乾脆上大本營看看吧！説走就走，也是過分隨意了。但有時，計劃之外的行程反而會帶給人無限驚喜。
從保護區門口到珠峰大本營並不容易，必須到自駕或是包車前往山腰處的停車場，光是這段路不到50公里的盤山公里就得開上兩個小時。之後換乘景區大巴，在晃晃悠悠的石頭路上顛簸一個小時方才到達海拔5000米的大本營。
所謂大本營，不過是山谷中間的一塊空地上搭了數十個黑色的大帳篷，由臨近村子里的藏族經營管理，給游客提供食宿。條件不算好，清一色都是大通鋪，提供的食物包括青稞餅、藏面和高壓鍋煮的氂牛火鍋幾種，澱粉和肉都有，而蔬菜反倒是珍品。想想身處在這5000米雪山上，也就不再挑剔了。
因為是臨時起意，到珠峰大本營的時候已是傍晚，我們放下背包就往珠峰走去。從帳篷到珠峰觀景點，不過幾百米，遠遠就能望見夾在兩座山脈之間，那熟悉的金字塔狀山峰。
或許是因為站的足夠高，眼前的珠穆朗瑪峰並沒有影像記錄中那般雄偉壯觀，卻依舊激起了內心的震蕩：我站在了世界最高峰前面啊！
極其幸運的是，我們還見到了一點點日落金色，夕陽從山尖往下覆蓋，把雪峰染成了淺粉色，映紅了整座山谷。在那一剎那，人變得無比渺小。
許多年前，我看過一本雪山的攝影集《因為山在那裡》，裡面記錄的全是海拔8000米以上的高山。當時並不能理解作者為什麼對於雪山有如此之執念，在見到珠峰的那一刻，瞬間明白了，那一句「Because it’s there」。
「一措再措」
在西藏，人們稱湖為「措」。阿里大環線的後半段有個有趣的別名，叫「一措再措」，因為沿路有數不清的大大小小的湖泊。
經過希夏邦馬峰的時候我們遇到了大暴雨，整片天空烏雲密佈，像是一塊巨大的幕布從天空中壓了下來。車被開得飛快，大家都想早早離開這片「魔鬼的天空」。在無人的國道上行駛了半個小時後，我們終於迎來了藍天。高原的天空本就比其他地方更加蔚藍，大雨過境後尤為清澈。
同行的朋友先開始大喊：「快看，前面的那個湖！」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遠處是一整片綴了星光的蒂芙尼藍。那淡淡的藍綠色，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離得近了，我們才發現這片湖水從遠及近是截然不同的色彩，靠近岸邊沙灘是奶白色的，離得遠些是淡藍綠色，更遠點則變成了寶藍色，湖心最深處則是蔚藍的。湖上有山丘，大約是砂礫岩，在陽光照著下居然變成了夢幻的粉紅色。
後來我們繞到山上的觀景台，才知道這個湖叫佩枯措。我忍不住和朋友感嘆，這可比馬爾代夫要美上一百倍。由此開始，熱愛開車的我把駕駛權完完全全交了出去，只肯端著相機在副駕駛上，生怕錯過任何一個按下快門的機會。
之後又陸陸續續去了狂風的瑪旁雍錯、人煙絕跡的錯吶措、懸崖上的色林錯和最負盛名的納木措。每個湖都有各自的風骨，要是就這麼寫下去怕是得變成連載小說，還是親眼去瞧一瞧吧。
最美的風景在路上
因為路途遙遠，物資匱乏，在阿里基本只能住小賓館，吃路邊飯店。但也正是如此，這里保留了最原始的風土地貌，以及城市中幾乎見不着的美景。
有一天晚上在帕羊鎮住宿，正好趕上停電，只好打著手電去小賓館的房間里放行李。那是一個很小的二層平房，房間門口是一個沒有欄桿的大露臺，正對著雪山。西藏的天黑得很快，放好行李準備下樓，一抬頭，發現一道明亮的銀河就在頭頂上飄動。這是我人生到目前為止見過最璀璨的星空了，從遠處的雪山開始蔓延，籠罩在整個小鎮上空。那種震撼讓人感覺銀河是那麽近，卻又遙不可及，因為它美得太不真實。
每天開車在路上的時候，總能見到許多野驢、黃羊。傍晚的時候時常會遇到覓食的藏羚羊群，偶爾運氣好，還能碰見小狐狸。雪山隨處可見，一拐彎或許就會偶遇某個不知名卻瑰麗無比的湖泊。傍晚總有晚霞，有圓盤大的太陽和收集不完的雲彩。
整段旅程，我都在嘴裡重復著一句話：「最美的風景在路上。如果全世界只能選擇一個地方去自駕，那就去阿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