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埃及文明中,人們將死亡看作是另一段旅程的開端,當一個人逝去,他們會用往西去了(Westing)描述,就好似太陽從西邊落下,第二天又會從東邊升起。比起長度,或許生命的厚度才更加重要,如果每一天都認真且熱烈地活著,那麽死亡,也不一定是一件令人沮喪的事情。紐約藝術家、設計師兼社會活動家Sebastian Errazuriz正是以這樣一種直面死亡的心態,在2009年創作了作品《La Divina Comedia》,這背後的想法是——乘上這艘裝置引擎的快艇棺材,像一個出海的水手一樣華麗又瀟灑地和世界説永別。實際上,Errazuriz常常用他幽默、叛逆,甚至具有爭議性的創作手法,促使人們重新審視自身和生命,引發思考和再思考。在嘗試仔細領會之後你可能會發現,Errazuriz那些看似荒誕的作品,除了是他天馬行空的想法的出口,其實也是對各種當代社會現象的哲學反思。
出身在智利(Chile)的Errazuriz在孩童時期就萌生了「今日是我餘生的最後一天」這樣認真的處世態度,這促使他嘗試從不同角度看世界,進而探索更多可能性。雖然父母都身爲教師,Errazuriz卻總是企圖打破既定規則和文化中的條條框框,是個十足的天生叛逆者。他曾在一次TED演講中分享到:「後退一步,我可以看到事物是如何被製作的;後退兩步,我觀察人們是受什麽樣的邏輯影響而用某種特定方式解決問題。」
他於是思考,爲何千百年來,人們都習慣於用樹木切割出木板製作傢俱?於是他打破陳規,選擇保留原始形態的樹木製作出長桌,因爲無論人的設計如何精巧,都無法媲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而那些已死亡、倒下的樹木,就好像被再次賦予了生命。再或者,Errazuriz不屑於普通櫥櫃的固定打開方式,創造出《Samurai Cabinet》等一系列以上百根可活動骨架搭建的櫥櫃,只需要用手指輕輕移動骨架,人們從任何角度都可獲取櫥櫃中的物件,這種革新設計也使得櫥櫃擁有了無限制自由變換的外觀。似乎,在Errazuriz的世界,規則二字從不存在。



Errazuriz那些一眼看去甚至有些搞怪的作品,穿梭其中的永恆主題其實是對社會的思考和自我反省。不過,如果帶有批判性的當代藝術十分符合常理和社會認知,那麽它或許也無法帶來它本該產生的影響。2015年,Errazuriz策劃的公共藝術《A Pause in the City that Never Sleeps》霸占了美國紐約時代廣塲近半數的大屏幕,而大屏幕上播放的竟然是黑白色彩,Errazuriz慢吞吞打著哈欠的視頻。Errazuriz緩慢的面部動作和時代廣場匆匆的車來人往形成了鮮明對比,感到驚訝的人們自然地停下了脚步,或是跟著Errazuriz一起打哈欠,或是和周圍的人談論這奇妙的公共藝術——思考和交流,也就隨之發生了。這是Errazuriz個人對於仿佛處在無休止運轉狀態的當代社會的幽默控訴,他呼籲更多個人空間和時間,並提醒人們適當地給生活按下暫停鍵,確保自我意識還沒有被市場主導的體制吞沒。
Errazuriz繼續以他幽默又逆反的方式創造著,以不嚴肅的方式探討嚴肅的問題。那些藝術作品好像都在對世人說:「笑過了,該思考了。」
